又近一年腊月时
文/王月芳
那年父母开了饭店,生意忙,多数日子不在家,特别是到了腊月,更是忙得不可开交。
放了寒假,我和弟妹们在家。有一天早上起床叠被褥时,发现被褥脏了。心想,马上要过年啦,把被子拆洗一下,也好干干净净迎新年。
我心里盘算,一天拆洗一床被褥,晚上加点班,一星期拆洗完不成问题。我知道自己干活时性急,活抓得紧。说干就干,一点也不敢耽搁。寒冬腊月,家里只有一个土炉子。我这急性子又上劲啦,面对当时年岁不大的我,这算是一项浩大工程。因为我从小长这么大,只洗过衣服,针线活从来没做过,更何况拆洗纳被子呢。
洗被褥先要到井边担水。冬天大井台边的石头板结有冰,走上去滑溜溜的,我不敢去担水。只有到了中午冰化了,我才敢去。一次只能绞半桶水,个子矮,水担勾子长,我将两头勾子往水担两头绕一圈。担起时,水桶才离开地面一点点,一路小心翼翼,跌跌撞撞,洒下一路的水印。
挑来水,三下五除二,拆了一个被子,按在水盆里洗。屋外天寒地冻,滴水成冰。我把被子里表在炉子边上放了两个高凳子,又找了一根长木棍晾起来。见哪里干了,赶紧翻一翻,直到全干了。
那时没有缝纫机,我先把被子里表叠好,一手捏紧两边,一手一针一线的缝起来。缝好边子后,展开一看,缝隙太大。又想,缝一针再倒缝一针,这样虽然有点慢,但缝隙没有了。我又学着大人的样子,用手指头紧紧地按住缝合处压一遍,又把被里子放展,一点一点把棉花铺好,再检查哪儿厚了用手揪一点棉花填在薄处,然后把被子表盖在上面,坐在一个被角,盘起腿,右腿展开压紧被边,手里拿着认好的针线,却对着被子发呆,把被子表压住里,看着不对,又把被子里压住表,瞅瞅,觉得就是这样的。可被子角又作难了,叠不对,翻来覆去,弄不成个样子。
本以为纳被子很简单,没想到竟然这样难。我又拆开另一个被角,左看,右看,总算弄明白了。原来是把被角先叠成三角形,对整齐就行了,我赶紧坐下顺着行缝起来。
我做活心急手快。有几次,针扎在指尖上,冒出了血,生疼生疼的,我“唉哟!”一声,嘴对在指尖上舔一下那鲜红的血,继续做。认的线短了,认针认的不停,麻烦的。认的线长了,又总缠疙瘩,真不好弄,没想到这做被子,实在好难做。再难,已经开始做了,那有放下不做的道理?
费了很大的劲终于把一个被子纳成了,心里很是欢喜。可当我把被子展开,傻眼啦。被子不展不说,被子表平展展的,被子里却是皱皱巴巴的,折痕太多了。被子边上,还有几处也凑成了疙瘩,有的针脚处,棉花都被针线拉出了被面。我咋看咋不顺眼,怎么做出这样丑八怪的被子?不重做吧,太难看,重做吧,又太费劲。况且,还有那几床被褥要拆洗。月芳呀月芳,你太能啦!没有金钢钻,敢揽瓷器活儿?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拆了重纳。先从被子做的不对的地方找毛病,被子里没弄展,只顾把被子表拉展,忘了被子里。被子边不平展,明显是线拉得太紧了。针脚处拉出棉花,也是抽针太猛。问题找出来就好办啦。想把被子里拉展,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,先把被子的边上放一排枕头压住,再拉时就展了,东转西转,一会放枕头,一会拉被边子,前后左右拉好后,我想,这次哪怕慢一点,争取一次性完成,而且把有问题的地方全部纠正过来。
这一次,我缝一节,检查一遍,再往前移,当一圈缝好后,再用手量一下被子的宽度,看内面能缝几行,量好后,又用一块整齐的小木条放被子面上,用针勾子轻轻的划上线,这样就不怕缝的时候跑线了。一直做到晚上10点钟,一条令我满意的被子总算纳成了。
那一夜,又困又高兴的我睡得最香甜。随后,我把家里的被褥全都拆洗干净又纳好了。
又到一年腊月时,如今回想,那时的腊月,年味很浓,很甜,也很美……
责任编辑:梁文建